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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卫报》刊文:女王的葬礼,代号将是“伦敦桥”

2019/10/21 16:29:17

英国《卫报》刊文:女王的葬礼,代号将是“伦敦桥”

在英国,王室提前为成员制定葬礼计划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王室助手、政府官员和紧急部门常常会花数年时间来拟定这些王室成员的葬礼计划。英国女王的葬礼计划代号叫做“伦敦桥行动”,内幕人士相信,伊丽莎白二世女王也亲自参加了自己“葬礼计划”的制定和修改。《卫报》记者山姆·奈特日前撰文,带人们走近英国王室的葬礼计划,现摘编如下:

 

首相将接到代码消息
   
  

关于女王去世的预案,坊间有很多版本:白金汉宫版、政府版和英国广播公司(BBC)版。 大多数人认为她会在短暂的疾病后离世。 她的家人和医生会在她身旁。 2002年女王母亲在复活节下午去世前,在温莎的皇家小屋里,她从容地给朋友打电话告别,还把几匹心爱的马赠给了别人。将来,在女王的最后几个小时里,她的高级医生、胃肠病学专家胡·托马斯教授将负责一切。他会照料他的病人、限制探访者,并考虑什么信息可以被公开。 君主和国民之间的纽带是一件奇怪、不可预知的东西。 一个国家的生活有时会紧紧聚焦在一个人的身上。
  

到那时,王宫会发布公告——不会很多,但也足够。“女王身体极为衰弱,伴有很多令人焦虑的症状”,1901年,在维多利亚女王去世前两天,她的医生詹姆斯·里德爵士对外宣布。“国王正平静地走向生命的终点”,1936年1月20日晚9时30分,乔治五世国王的医生道森勋爵发布了最终通知。随后,道森向国王注射了750毫克吗啡和1克可卡因(足以杀死他两次), 以便缓解君主的痛苦,也让他离世的消息刚好赶上《泰晤士报》午夜的出版印刷。
  

伊丽莎白女王的眼睛终会闭上,查尔斯将会成为国王。 他的兄弟姐妹会亲吻他的手。 处理这一消息的第一位官员将是女王的私人秘书克里斯托弗·盖德特爵士。他在2014年被授予二等爵士,部分原因是被请来安排女王的身后事。
  

盖德特爵士将与英国首相取得联系。英国君主上一次去世是在65年前。当时,为了防止接线员发现后泄密,乔治六世死亡的消息被译成代码“海德公园角”传递到白金汉宫。
  

对于伊丽莎白二世,未来的“葬礼计划”被称作“伦敦桥行动”。如果首相还在睡梦中,他(她)将被唤醒,相关人员将通过安全线路说出“伦敦桥”。消息将从英国外交部全球反应中心(位于伦敦的一个秘密地点),传向英联邦其他15个仍以女王为国家元首的成员国政府,以及其他36个将女王作为象征性元首的国家。
  

在一段时间里,我们不会知道她已经去世了。消息将像地震之前的压缩波一样,只有通过特殊设备才能检测到。各国总督、大使和总理将首先得到消息。屋里的橱柜将被打开,黑色臂章将被翻出,约8厘米宽,戴在左臂上。
   
  

媒体将启动“大老鼠”计划
   
  

我们其他人会比以前更快得到消息。 1952年2月6日,乔治六世的贴身男仆桑德林厄姆在上午7时30分发现他去世了。 BBC直到差不多四个小时后的11时15分才播出新闻。当地时间1997年8月31日凌晨4时,戴安娜王妃在巴黎萨伯特慈善医院死亡时,正陪同前外交大臣罗宾·库克在菲律宾访问的记者在15分钟内便得到了消息。多年来,BBC都是率先得到王室成员死亡消息的媒体,但如今它的新闻垄断地位已不复存在。当女王离世时,消息将以新闻简报的形式向新闻协会和各家外国媒体同时发布。与此同时,一名身穿丧服的男仆将从白金汉宫一扇小门里走出来,穿过暗粉色的砾石路,将一张白底黑边的讣告贴在大门正面。而王室网站将只显示一个单一页面,用黑色的背景配上相同的文字。
  

电脑屏幕会一直亮着,还会有突突突机器工作的声音。在BBC,“无线电报警传输系统”将被激活。自上世纪30年代以来,BBC一直保留着一套应对主要王室成员去世的复杂彩排仪式,名为“大老鼠”, 有时也被称为“王室要咽气了”。大多数人只见过它试运行,更多人根本就不知道它如何运作。“每当新闻编辑室发出奇怪的噪音,就会有人问,是大老鼠吗?因为我们不知道它到底会发出怎样的声音,”一个地方记者告诉我。
  

所有新闻机构都会争相转播视频和发布讣告。《卫报》副总编办公桌的墙上始终贴着一张已经编写好的故事列表。据说《泰晤士报》有覆盖11天的报道预案。天空广播公司和独立电视新闻公司,多年来用“罗宾逊夫人”为名排练女王去世,会在第一时间给签约的王室专家打电话,与他们进行独家连线。 “我会坐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外一张巨大的搁板桌上,向3亿美国人发表现场解说,”一位专家告诉我。
  

制定王家领导人的死亡计划,也让一些记者觉得不舒服。“这件事被认为比其他任何事都重要得多,”前“今日”节目制作人吐槽道。30年来,每个安静的星期天早上,BBC新闻团队都会被拉去“模拟”一则报道——女王的母亲被鱼骨卡住了。他们只实战过一次——报道戴安娜王妃在车祸中遇难。
  

不过,精心准备的方案并不是都能派上用场。 2002年,当女王母亲去世时,BBC的表现遭来批评。彼得·西森,一位经验丰富的主播竟然戴了一条红褐色的领带。在报道这则新闻时,西森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太悲伤,她是一位年迈的老人,早晚总会离开我们”。当他说完,他知道自己搞砸了。
  

就女王而言,这些偏差不会发生。新闻主播将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色领带。电视台会有一套量身定做的悼念程序。日常电视节目将中止、网络将合并。 BBC1、2和4频道将中断各自播放的节目,合并播报新闻,一个异常庄重的声音将响起,“This is the BBC from London”,有意或无意地提醒人们,国家遇到紧急情况。
  

媒体日常排练的目的就在于,到时候能表现得体,措辞恰当。“我们怀着最大的悲伤,向大家宣布这个消息。”这是 BBC主持人约翰·斯纳格向世界播报乔治六世国王去世消息时说的话。(这则新闻在BBC上每间隔15分钟播出了7次,然后BBC停播了5个小时)。 一位BBC新闻前负责人说,女王到时候也会是这个“套路”。 她解释说,对女王的彩排与其他王室成员不同。 她的离开会让人们感到不安、陷入沉思。 “她是我们大多数人所知道的唯一君主,”他说。屏幕上会出现王室旗,国歌会奏响,会让你记起自己“身在何处”。
   
  

女王会留下什么
   
  

当提到当代英国王室成员去世时,人们难免会想到戴安娜。但相比之下,女王的逝世会重大得多。这不仅仅基于情感,还在于它深远而巨大的影响。
  

现代皇家葬礼的例行程序大家可能还有点印象(戴安娜去世、女王母亲去世)。但英国君主去世和新的国家元首出现的仪式是怎样的,恐怕已经是一段逝去的记忆了。与伊丽莎白女王共事过的四位首相中,有三人是在她继位后出生的。当她死亡时,国会议员将被召回,人们将早早地下班回家,航班飞行员将向乘客宣布新闻。在接下来的九天中将有一系列仪式:新国王的四国之旅、删减版的电视节目、伦敦外交集会……自1965年丘吉尔逝世以来,人们还从未见过。
  

最重要的是,人们会想女王留下了什么。与美国总统制不同,君主制的在位时间可以很长。她是英国与我们以前伟大帝国的纽带,是国家的标志、二战胜利成果定义的自我认同。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历史学家说,与这个国家在位最长的君主告别,将是一件庄重而重大的事。
  

到时候,悼念女王的影片将一遍又一遍向我们展示她的人生碎片:1947年,21岁生日时,伊丽莎白公主与她的父母在南非开普敦度假。在距离家6000英里的异乡,一个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 “我在你们面前宣布,我的一生,无论是长还是短,都将致力于为你们服务,以及我们伟大的帝国服务。”
  

要和一段辉煌的历史说再见,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传记作家里顿·斯特拉奇写道,当82岁的维多利亚女王处于弥留之际时,“惊讶和悲伤扫过了这个国家”。 一切突然都有了风险,都被放在一个老人和一个不被信任的继承人——爱德华七世的手中。在伦敦生活了30年的美国人亨利·詹姆斯写道:“现在,一股湍急的水流正向我们涌来。”
  

尽管现在的英国并不像1901年维多利亚女王去世时那样,处于世界上最成功国家的地位。但显然,当伊丽莎白二世去世时,我们将同样感到不安。
  

结果是人们反对考虑、更不用说谈论或者报道女王去世以后会发生什么。在我们家庭里,我们会避开这个话题。这既出于礼貌,也因为害怕。写这篇文章时,我采访了几十位媒体工作者、政府官员、离职的王室成员和一些正参与“伦敦桥行动”的人。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深。“这样的会议从没有召开过”,我在伦敦帕尔摩街的绅士俱乐部里被告知。同时,白金汉宫也有一项政策——不对王室成员的葬礼安排作出评论。
  

然而,这个禁忌,如同君主制一样,并非完全理性,且掩盖了一个潜在现实。事实上,女王陛下的葬礼,属于重大公共事务,将由我们民众埋单,而且它终将发生。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一个年龄为91岁的英国妇女的平均寿命为四年零三个月。
  

在英国在世界上的地位动荡不定、国内紧张局势可能危及大英帝国完整的当下,女王或许正接近她统治的终点。她的去世也将释放另外一些不稳定能量:已经步入老年的新国王、英联邦的未来走向、“联邦首脑”的称号无法继承……
  

这些都是温莎王朝、欧洲最后一个皇室家族需要面对的巨大挑战。这也就是为什么英国对女王的去世及其葬礼作出如此细致而广泛的规划。王位继承,本身就是一个确认“秩序”的机会。维多利亚女王在1875年就写下了她棺材里要放的东西;女王母亲的葬礼也在其去世22年前就被排练了。“伦敦桥”就是伊丽莎白女王的葬礼计划。 “这是历史的一部分,”一名伦敦居民说,那将会是悲伤的十天。
  

君主制就像一面让人炫目的镜子,在这些仪式里,我们一边得意于我们的过去,一边又对我们现在的处境视而不见。
   
    (栏目主编:杨立群。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朱瓅